又接了小赖的一个文案工作，朋友一听都骂我：“又发神经了，干嘛呢？”于是做了一夜的梦，梦见电脑上不了网，重要的资料传不过去，有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着….我又开始寝食难安起来。

感觉依然，过程估计也不会变，我是自讨苦吃，得忍耐着把这段时间撑过去。

李妈到大陆探亲大半个月，终于回来了。回来那天晚上在我家吃饭，我举起酒杯，说：“我谨代表所有的邻居欢迎你们回来。”隔天晚上，几个邻居在李妈家的院子小聚，我又举起酒杯，说：“我谨代表台湾同胞欢迎你们回来。”

不过那天我有点坐立难安，九点东森洋片台播放蝴蝶效应，我很想看。很多年前在网络下载看过，画面不清楚，翻译很糟，但是感觉还是很震撼。当时只记得男主角为改变命运，不断疲以奔命过去和未来。这次重新再看，心情沉重到难以负荷，关于命运剪不断理还乱，我曾经隆重的想忘记，现又深刻的被牵动起。

连鸽子都在谈命运，句子很新鲜生动，骨子里很阴暗悲凉。看蝴蝶效应也差不多是这种感觉，几乎没有冷场，但是看的很闷，又彷佛抽丝剥茧般，越拉越空、越空越慌。命运也许是可以改变的，改变了以后却发现一样难以收拾。大半的现实人生不像电影那般高潮迭起，但是更复杂，细节太多太多太多…….

肯定不是一句话就能改变，也不是一件事就能翻头重来，积累到某个程度，即便被轻轻触碰一下，再优柔寡断的人都会当机立断起来。可悲的是你改变的不是命运，而是一种状态。这种看似截然不同的状态，却还是以同样的方式和过程，不是迅雷不及掩耳的毁灭一切，就是无声无息无可奈何的让你慢慢腐朽…..

没有命运，只有生活。只有过去，没有未来。

玉珠在楼下喊我出去散步，我奔跑下楼，看见她带着邻居雪峰的两个小孩在门口摘荔枝吃。我笑说怎么可以在孩子面前以身作贼，然后顺手也摘了一个。一回头发现被我爸看见了，他脸上的表情很不以为然。估计玉珠在，他不好意思吭声。有一次我当着他的面偷摘了个荔枝吃，他教训我半天。说什么荔枝那么便宜，想吃的话，又不是买不起，何必作贼。是啊，可是现摘的多新鲜。再说买不起的难度太高，我也偷不着。如今这么顺手，简直像直接扔到你手里，不偷吃两个，都对不起荔枝长的如此耀眼茂盛。

像我爸道德感那么强的人，你很难让他明白偷也是种乐趣，即便顺手偷个不到几毛钱的荔枝。反正无伤大雅，只要小心点，天黑了再动手，不要让人看见就好。但对他而言，莫因善小而不为，也不能因恶小就无所不为。还说今日是小偷，将来就可能是大盗。说的我背脊发凉，差点莲荔枝核都吞到肚里去。老梨说，大盗才有大出息呢，还调侃我一把年纪，腰都弯了，还这么小偷小吃的，说的俺汗如雨下。

这棵荔枝不好吃。玉珠说，说完把荔枝核远远抛向荔枝园，打中人家农舍的的铁皮屋顶，咚一声，屋里的人估计以为雷鸣。我说：“你偷人家荔枝，还丢人家屋顶….”她大笑接着说：“还嫌人家荔枝不好吃。”。我后来想，忍不住偷荔枝已经是不争的事实，满地乱丢果核又会制造脏乱，丢到荔枝园，等于种一棵荔枝，也算对主人有所贡献了。好吧，我也很潇洒的把荔枝核丢出去。

我表妹觊觎我家门口荔枝也好久了，上回她想摘来吃，被我阻止，刚喷过农药，不能吃。这回她来，之前下过雨，估计农药也稀释的差不多了。我们一边散步就一边沿路吃荔枝，那棵核大肉少但味道特别好，这棵核小肉质饱满却不是那么有味，俺们各有所好。好一阵子，我才惊觉，浩一也跟在我身边呢。我问他吃不吃？他摇摇头说不想吃。

真是好孩子，我想着顺便给他一些机会教育，便说：“其实偷点邻人的荔枝吃没什么关系，偷钱就不好了。”他问为什么？我说：“如果是偷钱，搞不好被偷的人比你还穷，他这个钱要拿来吃饭，或者有急用，你偷他的钱，可能会害他没命。”但是，我停顿了一下，又说：“有本事的话可以抢银行。”

(哈哈，今天發現ILLUSTRATOR很容易就可以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，跟偷到啥的感覺一樣......)

我现开广告车已经越来越胆大心粗了。胆大是开手排小货车的技术日渐纯熟，穿街走巷游刃有余。心粗是不再过份自怜，面对路人讶异的眼光也能跟着大眼瞪小眼；不过大白天我戴墨镜。我是老实人，眼神很容易流露出俺赤裸裸的灵魂，戴上墨镜一方面遮丑(酷毙了，跟电影明星似的)，一方面也遮羞(我是老娘我谁都怕)，确实轻松自在多了。

这次客户特别要求跑市场，市场人多，挤得水泄不通。我怕一进去就出不来，在外围绕了几圈后，决定放手一搏，先闯进去再说。幸好一路虽拥挤，没有遇见来车非得跟我错身而过不可。反正路人看见我开车，比我还害怕，都尽量给我让路。后来迎面来个骑机车双臂刺龙刺凤的中年男子，我放慢速度，很有默契的相互谦让了一下。不料左边有个年轻人骑辆机车很快蛇行插入，估计和刺青男有些微擦撞，年轻人和车往我前面倾斜，我立即煞车。那年轻人车头一摆正，好像没事般，很快又呼啸而去。刺青男先是恶狠狠的瞪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，看着嘴型像是辱骂着三字经。忽然他把车头横在我的前面，手跟我一挥，烈日下一个决然的手势，只见他加快油门，去追赶那个莽撞的年轻人，疾风如箭，手臂上龙飞凤舞，我都彷佛感受到一股冷列的杀气。本来也想追过去看个究竟，但自己有任务在身；再说人在江湖已经身不由己，没必要为贪看热闹溅一身血。还是明天看苹果日报吧，真要有事还有详细图解呢。

南投市的主街道就那几条，平常去的地方都很固定，好像路过也就过了。开广告车不一样，速度要放慢，一条路来回几次，总会有许多触动。比如我童年住过的漳兴里和六分巷，那条我每天上下学必经之路，好像以前没觉得那么窄小。或者明明知道这个地方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，但以前是什么样子，却一点都想不起来。偶而你会看见小时候经常碰到的一些成年人，你会很惊讶他们好像没什么变化，你都老了，他们似乎没有更老。那家小面摊还在，老板还是同一个人。当年的冰店现也卖起咖啡，我还记得冬天男孩约女孩在那儿吃冰，吃完冰冷的打颤，赶紧跑出去晒太阳。小镇没啥大不了的故事，人来人往，岁月悠长的让人提不起劲。但再平静的水面，也有暗潮汹涌吧。

我在经过老市场前面那条路时，不远处看见有一辆某超市的广告车。我以为是我弟弟，他今天替那家超市跑水里，也许已经回来了。我看见那辆车往路边停靠，示意要我先过。我开过去时特别摇下车窗跟他打招呼。不是我弟弟，车里露出一张友善、亲切、陌生的笑脸。原来是同行。我顿时也高兴起来，真他妈徳不孤必有邻。

小镇没有太多故事，岁月悠长模糊了很多的记忆。好几十年前那个多愁善感的女孩，还在原来的地方兀自吟唱光阴的故事呢。

灰尘真多，才没几天，就可以拿指头在桌面上作画。灰尘真多，经年累月，吸进肺里、吞进肚里，没有半斤，也有一两吧，在尘埃里究竟可以开出一朵什么样的花？

那天傍晚我们从小区旁山径往上走，据说现在政府有个农村再生计划，有些农民把部份地捐出来做观景平台，一方面美化家园，一方面吸引路人或可繁荣地方。这条山路四百公尺内就有两个观景平台，位高的那个视野还真不错，能远眺整个南投市。另一面木阶梯拾级而下，竟然还遇见几只羊在路边吃草。小陈和朋友侃侃而谈未来农村再生计划的远景，我也幻想着这条不知名的山径能够成为一条观光步道，总有一天三步一茶馆，五步一咖啡庭园，还有亮着温暖小灯的酒吧，彷佛都是山里一个又一个的传奇。

清风拂面，猪屎扑鼻，俺们一下子都回到了现实。这条路上还有养鸡场和养猪场，那味道确实很难让人心旷神怡。这附近的鸡听说吃的是酿米酒后剩下的酒糟，猪还喝啤酒，以便长啤酒肚，卖个好价钱。我说它们不会喝醉吧？原本认为人之所以赢过猪，就是吃的比猪好，现在猪都喝啤酒了………。猪好哇，喝了啤酒后醉醺醺在泥地里打滚，别以为猪很脏。不脏，据说它洁身自爱的很，人世的污浊更甚于泥泞，在污泥里长成的一只猪，比受百般教育的人好，单纯不多心，没有很多感慨。

小陈城里来的朋友带来一只拉不拉多犬，在铺满碎石的山路上跌跌撞撞，看样子很是娇生惯养。他们说这只狗很少出门，平常活动都是在家里踩跑步机，已经踩坏好几部了。我们笑说应该给它买一双登山鞋。

人的一生其实没有太多选择，但也总有左右为难的时候。因为默许的推荐我又重看了一次丹佐华盛顿的“时空线索”。很多年前，我看过法国片“双面薇若妮卡”，说的是两个地方的薇若妮卡虽不相识，但互有感应，还曾经错身而过。我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，看完以后，记得感觉是在人生的十字路上，也许选择向右走，但对于为什么不向左走可能也会耿耿于怀，甚至设想出另外一种不同的情境。可是事实上我们同样淹没在命运的洪流里，我们的一念之间改变了世界，别人的一念之间也改变了我们。我跟默许说是命运还是巧合？我一直一直很疑惑........。默许说是命运，无论这无穷的宇宙有多少个你，总是如此选择。

我还是很疑惑，是命运还是巧合？即便我无所作为，这唯一的命运和很多的巧合，究竟会把我带到那里去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