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tegory Archives: 老资娘菜园

昨天风很大，吹的院子落叶一地狼藉，我花了半个小时才扫干净。刚扫好，阵阵妖风，一切恢复原状。 今早天很蓝，阳光很灿烂，一股寒意仍从脚心往上窜。据说今天最低温一度。我问林姐要下雪了吧？林姐说得连续冷几天才有可能。我已经准备好了，有电毯、电暖宝、即热贴，还有保温杯和可以内塞五条裤子的肥大棉裤。刚刚还把空调试试，能制热，温煦的风轻嚼慢咽吃掉冷空气。我准备好了，就算没有大雪澎湃，好歹也来点雪花飘飘。 酒。我还预备了酒。黄酒最好，温热了喝。红酒不行，前两天林姐的弟弟来，吃火锅喝红酒，冰凉的红酒把火锅的热气都浇灭了。再说好的红酒太贵，如果喝一杯就醉，还行；喝一瓶都不醉，太奢侈了。白酒又太烈，稍微多了，就有点沸水浇枯肠的感觉，烧的难受。 黄酒最好，可以温热喝，且物美价廉，还能做菜调味。锅里放一汤匙，嘴里喂两汤匙，这也是一种寻常老百姓知足常乐的幸福。当然，喝高级红酒配起司也很幸福，如果再来块牛排。其实烤羊肉串也不错，还有我的烧肉，我是说喝黄酒的时候。大冷天里，再懒、再穷，都有一种方式可以让人打从心里感觉开心和温暖。 喝黄酒好。我跟林姐在超市看到一桶黄酒只要十一块钱，一大桶2.5公升，跟酱油似的，比酱油还便宜。我买了一桶，林姐说这么便宜，搞不好是红糖水勾兌的。我说红糖水好啊，补血补元气，比甲醇好得多得多。 晚上用微波炉温热着喝，味道还不错，再配点花生米，看一部网路下载的电影。我看“一公升的眼泪”没有掉泪，太沉重了，跟我的生活有点距离。看“甜蜜蜜”时泪如泉涌，小人物的无奈和挣扎，有时比直面死亡还要让人干肠寸断。生活多点风险，也许能多看些风景。我嚼着花生米，仿佛也嚼出生活的滋味，又喝着温热的黄酒，感觉屋里整个气氛都热络起来。肚子一热脑子便发烧，我想在悬崖边也是吹冷风，跳下去不一定会死吧。可笑的是，我还曾经以为可以飞起来呢。 幸好现在住的楼不高。  

小区又有人遭小偷了。那天警车呜啦呜啦响，我都懒得起身看，来就来，搞这么大动静，小偷早跑了。这次被偷的都是靠河有码头那几家，估计是坐船过去的。到底被偷啥，大家言之凿凿，有说屋里全被搬空了，有说酸奶被喝掉了，还有说小偷在厨房做饭吃呢。 我们这边倒还平静，可能离门卫比较近，邻居那两只狗肯定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。我爸就叮咛我多交几个狗友。他有深切体会，说狗比人忠实。好多年前，邻居搬家把狗扔了，我爸看狗挨饿不忍心，喂了几次以后，那狗就对我爸忠心耿耿，走到那都跟到那，像我爸一个保镖似的。据说我爸到教室上课，这家伙神到都会在上课前跑到教室讲台上趴着，还不会跑错教室，在当时传为美谈。 对我现在而言，为了安全起见，找个男人还真不如养条狗。猫也不行，妙妙除了叫唤着跟我要吃的或者要我陪他玩，要不就是很卖力的在台阶上激情翻滚取悦我，但一有啥动静立刻溜得无影无踪。 这几天小区的人风声鹤唳，把个小贼都渲染成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，一见面提起就两腿哆嗦，天冷。我跟林姐倒还安之若素。林姐认为她家就算不是铜墙铁壁，保全工作也尽力而为了，其他只有听天由命。在下因为多少有狗相伴，倒也安心许多。再说我们家也比较不起眼，盗亦有盗挖。何况小偷到人家家里不过喝瓶酸奶、做个饭吃，虽也谈不上雅贼，也就一饭贼吧。真要来了，我反正好客，请他吃一顿饭有何妨？搞不好还能谈谈心，循循善诱他改过自新、天天向上。他虽说感动得痛哭流涕，临走前还是偷走了我银制的烛台和餐具。不过我好像没有银制的烛台和餐具，这个情节怎么这么熟悉呢？ 算了，我还是去买酒吧，既然都请吃饭，没酒，绝非待客之道。等我把小偷灌醉了，正好抓起来送官法办。 唉，我都担心他不来了。  

  在大陆生活多年，在语言上都没啥障碍，这边的普通话相当于我们的国语，即便有差别，也就是音调有所不同。 都说吴侬软语，其实苏州话尖锐高亢，特别是说的又快又大声时，真的很刺耳。上回大鸟来，我问他为啥叫鸟语者，他说因为他是广东人，广东话不好懂，就跟鸟语似的。我倒觉得苏州话才真像鸟语，叽叽喳喳的；广东话比较像鼓声，说急了，同样都很闹心。所以不由得不佩服国父有见识，选定北平话为国语，咱们才能够沟通无碍，而且真的听起来舒服。 不过这里有很多本地人普通话说的并不好，有时还真是鸡同鸭讲。刚来时在院子摘了个大冬瓜，一直放在窗台上晒太阳，今天想拿来煮汤，切开一看，里面有些纤维化，。外面正好有两个本地人在拔草，我问她们这冬瓜还能吃吗？她们说可以的，看起来还很嫩。她们又说：“有月吗？一起煮会更好吃。”月是啥呢？我很纳闷，是月还是药？什么药？山药吗？他们不断摇头，很认真且艰苦的月啊月啊地说了一遍又一遍，我还是一头雾水，后来忽然恍然大悟，原来说的是那啥啊。 那啥呢？哈哈，我现在不说。  

  人还真不能做坏事，即便也算不上坏事，顶多是人格上的一点瑕疵，多少造成困扰。 话说那天还为摘了两条南瓜洋洋得意，前几天林姐告诉我，她隔壁的吴太太跟她抱怨种的南瓜被摘了，而且疑心是我干的，因为之前她先生看到我摘了他们的丝瓜。林姐立刻代我致歉，说我以为那些瓜是野生的，现知道是有人种的，以后会改过自新。虽说如此，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，别看老娘精神大而无畏，其实我这人脸皮薄，心灵也颇为脆弱，被人这样一责备，晚饭就有点吃不下去。 唉，我也不是真的那么稀罕那些南瓜，多半也就是好玩，犯不着担这样一个罪名。我跟林姐说做人要有志气，也不是吃不起，我还要自己种。 今早我在院子翻土除草，来了三个台湾人跟我打招呼，我看其中一个男的肩上扛了个大南瓜，我心里就感觉不妙。果然下午去林姐家，她跟我说吴太太又找她了，又绘声绘影地说早上南瓜还在，中午就不见了。我说不会又认为是我偷的吧？林姐说估计她就是这么认为。我真是懊恼不已，顿足捶胸说：“我这一世英名就让那些瓜给毁了。” 晚上散步时，路过南瓜田，又看到一条小南瓜，我指给林姐看。她还故意把脸转开，说：“连看都不能看， 以免有瓜田李下之嫌。”我很感慨要是别人摘走了，可能又得算到我头上。我是不是应该在这竖个告示牌，写着：“此瓜有主人，请勿任意摘取。”林姐表示这样也算赎罪了。我不禁喊道：“我赎啥罪，瓜虽是我偷的，可是你吃得比我还多呢。”

  锄地翻土，为建设老资娘菜园持续努力中。 林姐家的院子比我家大一倍多，为了那些该死的杂草伤透脑筋，最近雨来了一阵又一阵，野草割了又长，根本除不尽，她决定使用除草剂。她见我辛苦翻土，想起希腊神话里那个推巨石上山的故事，刚推上去，又滚回去，再推，又滚落，她说她才不干这种徒劳往返的事。我说早十几年我也这么想，每次收拾屋子就很沮丧，收拾了又脏，脏了又得收拾，没个尽头，也没啥意义。当时以为要做就得做有意义的事。 什么是有意义的事？一份让自己满意别人羡慕的工作？或者更高层次，为往圣继绝学，为万世开太平？要不致力文章千古事也好？现在仔细深思，说是追求成就感，不也是唱高调和虚荣心作祟吗？其实做什么事都一样，不管劳心或劳力，即便程度有高低，本质也并无不同，不见得更有创意，也不见得更有意义。说穿了也跟钟摆一样，希望与失望、得意与丧志不断来回摆动而已。 我跟林姐说就当作是锻炼吧，是身体的锻炼，也是精神的落实。人可以有梦想、有期待， 但最终都得让自己的身心安分下来，才能帮助自己看清自己的能力，才能在现实生活中得到真正的自在。 是的，我今天锄的草，过几天又长势凶猛，但是我种在地里默许给我的菜籽也发芽了，自然界此消彼长很正常，人世间的得失起落不也如此，不见得公平，也不一定就不好。凡事要看淡也要看轻，也只有在云淡风轻的时候，一个人才能拥有一颗真正玲珑剔透的心吧。  

  现出入都走厨房那道门，经常只是关上外面的铁门就出去了，里屋都敞着。林姐说我还真放心，要是她门窗都得关得紧紧的，才会有安全感。我说：“这样小偷会以为里面有人，我这是唱空城计呢。再说要是铁门能弄开，里面那道门还算啥，别说彪形大汉，我一个老娘都能把门踹开。”林姐表示铁门看似牢靠，其实里头都时空的，锯子一锯就断。那还紧张什么？我说：“很多事防不胜防，大半不都得靠运气。”林姐跟我念了一段孔子说的话，意思是：人要正直才能活的长久，不正直的人要活长久得靠运气。孔子真是个大骗子，谁都知道正直的人才更容易夭折。我跟林姐都叹了一口气，当年读圣贤书所学何事？要正直还不如学种树。(唉，也有歪脖树呢） 说到运气，我正好刚看了伍迪艾伦的电影“赛末点”（怎么翻成这样呢），它一开始就说人要有所成，运气比能力重要多了。最可怕的也在这点，所以别以为自己能掌握什么，运气好万事皆有可能，运气不好一败涂地。 “赛末点”的外遇关系重复了伍迪艾伦早前的电影“罪与罚”，都是男人外遇失控，最终自己或找人把情玉枕纱厨妇杀了，两人还都逍遥法外。只不过一个强调运气巧妙规避了罪责，一个说明良心只有在害怕被谴责，或担心受罚时，才有作用，否则也是有时效性。 早期伍迪艾伦的电影包括“罪与罚”都让我特别动容，尤其从他那唠叨不休的对话中，总会有惊喜地发现。如今的伦敦三部曲，我已经看了两部，说实话满失望的。不但伍式风格不在，也看不出新意。不过至少“赛末点”里，伍迪艾伦不再是男主角了。

  前几天跟林姐去苏州石路，据说那儿有卖盗版碟。我们俩个兴匆匆前往，绕了好几条街，才在一条小街上找到。那天好巧不巧，正好月经来了，走路走得腰腹已经很不舒服，但本着我对盗版碟的热爱，几乎忘了大姨妈的存在。我跟林姐各自挑碟，不知不觉竟站了有一个多小时，我们都买了一百多块钱，很有满载而归的感觉. 这时候我才发现，难受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。正好路过白居易纪念馆，一看不要门票，就跟林姐商量到里面找个地方坐下。只是那儿的石椅让我越发坐的腰疼。我看对面有个小杂货铺，心想还是去买瓶酒喝吧，才走到半途又折回来。我跟林姐说今天破天荒穿了洋装出门，难得看起来不像老娘像淑女，竟然不好意思去买酒。 后来林姐去帮我买了一瓶劲酒，我打开正要痛快开喝，忽然来了一群外国人，我又扭捏起来，看样子穿的衣服对人的影响实在太大了。不过等那些人走远，我两、三口就把一瓶劲酒喝完了，真是疯采不减当年，不免有些遗憾，要是刚让那群外国人看见老娘的德行，当年八国联军估计就不敢来了。 还有，劲酒不错，我喝我知道。

小区很多屋子都荒废着，被许多杂草覆盖，但也有一些瓜果突围而出，比如运气好会在草丛中发现说一条硕大的南瓜。前几天跟林姐在附近看到一条香蕉般大小的南瓜，林姐说这种小瓜很嫩，可以连皮一起炒来吃。今天早上炒了一小碗，真的是鲜嫩爽脆，意犹未尽。瓜犹如此，何况是人，老娘很感慨。 中午去林姐家，心里惦记着小南瓜，路过时忍不住拿木棍揭开那密密麻麻的南瓜藤，虽说开满了花，却找不到南瓜，正打算放弃，忽然眼前一亮，在某个隐秘处不正结着两个比我的头还大的南瓜吗？只是眼前有道矮树从，我费了好大劲才得手。 我给林姐展示了我的收获，林姐啧啧称奇，说还真难得，估计可以吃半个月了。她说：“你也太大胆了，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偷南瓜。”我说这南瓜应该是野生的，真要有人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，乖乖认错就是了。不过为摘这南瓜，我爬到矮树从上，手臂都刺伤了。林姐看我的手果然伤痕累累，叹息道：“值得吗？”我咬咬牙说：“值得，我得到偷的乐趣和没有被抓到的快感。” 南瓜易长易得，营养丰富，堪称蔬菜之王。林姐说不只鲜瓜好吃，熟瓜煮熟了也非常绵密可口，真要熟透了，还可以挖掉里面的肉晒干当水瓢，一生皆有大用。我听了很受鼓励，觉得人应该跟南瓜一样，鲜嫩有鲜嫩的美，老也有老的味道，千万不能妄自菲薄。老娘和南瓜共勉之。    

  现晚饭我都要林姐过来吃，顺便喝点小酒，谈谈人生，聊点家常。能有个志同道合的饭友，比一个人吃饭有意思多了。起初林姐认为都是我做饭，不好意思老吃白食，有时电话里还要催半天，后来我说她要过意不去，我做饭她提供酒，林姐欣然同意，每顿饭这才吃的心安理得。 最近我都把一些剩菜喂猫狗，那天做了韭菜炒蛋还剩了些，我说要给猫吃，林姐说：“我本来是想留着给你当早饭吃，既然是给猫吃，还不如给我吃呢.。” 前天包韭菜饺子（我虽然喜欢吃韭菜，但这样吃下去，看到韭菜都要哭了），我拿了几个饺子要给猫吃。林姐说：“可惜啊，猫吃韭菜吗？”我说：“不知道，如果猫不吃，我洗洗再给你吃吧。”她忿然而道：“我不吃。虽然我跟猫吃的都一样，但我比猫有自尊。”  

  看人生许多风景 多情总被无情恼 叹往事并不如烟 世事难料亦能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