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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在古城

谢裕大茶行门口的大茶壶开始喷玉枕纱厨水了。这个号称天下第一壶的大茶壶冰封了一个冬天,此刻一条白花花的水柱,从壶嘴喷射而出到对面的巨大茶碗上,四散的水珠搏发出轻巧的活力。 辣豆腐的老板娘有一次从背后紧紧抱住我,真让人惊喜,仿佛我是她久别重逢的亲人。卖糖葫芦的是个穿大褂的帅哥,满脸笑意跟我打招呼,一串串鲜亮的糖葫芦像花开四季,给人一种迎面而来的喜气。 以大战文化为主题的“千里走单骑”酒吧里,一群越发训练有素的“国莫道不消魂军部队”,嘹亮的报数声音“一二一、一二一”,跟着一致的步伐 “踢踏、踢踏” ,从远而近充满了精神朝气。老板杨军人如其名,也很有军人的气质。我曾经跟他有过狼与羊的讨论,我笑称他是狼,他也说我不是羊。 船型街舞台上,唱柳琴戏的小燕,换了新妆新衣服,样子妩媚的挥着手帕跟我招了一下手。江北第一陶的老板不在,否则他会说要找一天请我喝酒,从年前说到清明节后,彼此忙忙碌碌,都还找不到那一天。 这是古城的早晨。四月乍暖还寒,耀眼的阳光洒满了每个斜飞的屋檐和一块块故意做旧的青石板。我在明暗分明的路面慢步穿行,跟每个识与不识者错身而过。运河轻舞涌动的水面波光粼粼,看的我头昏眼眩,但我的心是敞亮的。这明媚的日光染亮了树梢每一片新抽的嫩芽、绿叶,也唤醒了我冬眠疲困已久的身心。 这也是古城的春天,每个人都像百花齐放般努力在展现自己最好的姿态。谁说这个重建中的古城没有文化?这群为了理想、为了梦想,或仅仅只是为了现实而奔赴古城的人,等我们一起经过时间、走进历史,我们就成了文化。 我推开办公室那扇镂空木雕的玻璃门,走上二楼。这个我待了好几个月的屋子,还是弄不清它所在的方位。只知道坐在椅子上,把头和目光往右一挪,那儿就是郁家码头。那天我听乾唐軒的于董跟他来台湾的朋友说:几年前谁会想到台儿庄有今天。我说:不到一年前,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来这里呢。 这是一场美丽的意外。我想起古城的未来,也想起自己的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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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游台儿庄古城

晚上七点走进羊汤馆前,天还是大亮。吃辣子鸡、喝羊汤、喝白酒,在空调房里仍然吃喝的满头大汗。大暑天,全世界大部分地区的人都热的有如热锅上的蚂蚁。古城也是,大白天烈日当头,晒得身心都焦灼不安。猛烈的出了一身汗以后,仿佛整个人都轻松起来。 走出羊汤馆已经快十点了,古城的夜晚也是热闹的。我已经有几许微醺酒意,穿行在人影杂沓、灯火辉煌的街道,有种恍惚若梦的感觉。游人如织好像皮影戏很不真切的在眼前晃动,千里走单骑酒吧传来战鼓般轰隆的摇滚乐音在耳边喧嚣。等晃晃悠悠过了至尊桥,再穿行到月河街,那儿灯少人稀,一条弯曲如蛇行的巷道笼罩在深浓的夜色中,只有几盏鲜艳的红灯笼点缀其间,越发显得静谧和深沉。我仿佛一跤跌进这个深不可测的旧时代氛围里,有点“不知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”。越往深处走,越不见生人,而两旁一路相随的铜雕像都鲜活起来。 保寿堂前的老中医很认真的把把我的脉,沉吟片刻说道:“心思太重,影响气血两虚,要学会放下。”胡家大院旁那两个对弈的老头,一个戴圆顶小帽低头苦苦思索,举棋不定。对面那个老头两手盘在胸前,一脸藐视的斜睨着对方,胜局在握的样子。我过去摸摸他的光头,对他说:“棋局如世事,变化莫测啊。” 夜凉如水,穿街走巷,静静流淌。青石路在我的脚下颠簸不平,那隐约的战鼓声还在耳边,但已经越离越远、越离越远。战与不战,既是历史也是现实,但让我此刻全抛在脑后吧。日夜游荡在酒文化博物馆的李白举起酒杯,正热情邀我“将进酒,杯莫停。”我拉着他一路漫游到郁家码头捞月亮。而月亮早在两千年前就让这个“糊涂的酒仙”捞走了,徒留河上的月光,温润着这静夜的一隅。此时无声胜有声,我和诗人都流泪了。 据说乾隆皇帝下江南路过台儿庄,就是从这个码头上的岸。皇朝的盛世辉煌已经过去了,一岸渔火的百姓生活仍在继续。我看着对岸那边起重机伸出它长长的臂膀,像个坚强的巨人沉睡在万籁俱寂的夜里。夜太深了,我们都看不清楚彼此也看不见未来,但等明天醒来,我们还会相识吗? 战鼓还在记忆里咚咚作响,跟着心跳的节拍几乎响了一整夜。隔天醒来还感觉宿醉,我躺在床上起不来,看见我住的台城客栈虚掩的窗帘外露出一角鱼肚白天色,树梢上站着一只不知名的小鸟,身姿轻盈、晃头晃脑的跟我道声“早上好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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